「めぞん一刻」——高橋留美子的昭和爱情物语

来源:2023-01-22 15:52:15    时间:哔哩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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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章正式开始前,我想先感谢所有发现这部作品的人,正是因为有着人们的讨论,经典作品才会愈发经典。或许“经典”与“能成为经典”一直有着某种互为表里的关系,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表达自己对「めぞん一刻」不成熟的感想,而其中借鉴了一些大佬,如有问题我会立即删除。)

爱情,一直是很难的一件事,并非是单单两情相悦就够了,这世上有太多的人爱而不得,抱憾终生。可不知为什么能够表现出此种无奈与艰辛的文艺作品向来不多,艺术则应是凭已知描绘未知。或许是出于渐衰期的原因,现今的作品愈发流于表面,似是因欲望而驱动,意欲借艺术求表现,变得愈发不纯粹。尤其是对女性角色的刻画,在爱情的立场中,她们仅仅是披着一层虚假的所谓“强硬”的面纱,表现得好似是个有主见的人,可实际上没有丝毫的主体性,而她们的同一性,亦因自我的割裂而残破不堪,作者们分明应要带入到角色中去思考在何种情形下会有何种反应,却为了一味得推动剧情而自顾自得乱写一通。可远观昭和时代末期的八十年代,高橋留美子老师创作的爱情物语「めぞん一刻」则意蕴深厚。

二十岁的重考生五代裕作对公寓一刻館的新来的年长两岁的管理人音無響子一见钟情。虽名为裕作却是一穷二白,还时常被同为住民的一ノ瀬,二階堂,四谷,六本木朱美拉到酒会上并极其现实得吐槽他是个靠不住的男人,前途黑暗,更是有着商社继承人三鷹瞬这么一个完美情敌——潇洒风流,英俊富有。而身为未亡人的響子的经历也是离奇,因为师生恋,高中毕业后就与初恋惣一郎结婚,而公公明白这场悲剧只是意外,希望響子追求新的幸福:“明明才嫁过来半年,就守了寡…可是響子,未亡人从来不是还没有死的人,而是还活着的人…”因此始终站在響子一边,但響子却不想这般早早改回旧姓千草,便携同婚姻生活时捡来的起作亡夫的名字惣一郎的白狗来到夫家的一刻館作为管理员开始新的生活。

说说五代的情敌三鷹吧,他在作品中也算是人生赢家了,虽说没有追求到響子,但也依旧和旧华族的大小姐九条明日菜结婚。可人生向来顺风顺水的他只会用标准且套路的方式追求女性——一味给人压力并展示自己的完美,甚至被一ノ瀬大妈吐槽方法老套,但響子就是一个只会嫁给爱情的人,对这些并不真正感冒,而三鷹都不曾为響子改变相处方式,一路强势猛攻,高歌猛进,在響子面前从头到尾保持着矜持,一次也没放下身段。而三鷹从小怕狗的设定更是巧妙,屡次被白狗惣一郎打断计划。可是他是真的怕名为総一郎的狗吗?不,他害怕的是自己不能超越死去的惣一郎在響子的心中的位置,占据绝对的第一,既给自己压力又给深爱的響子压力。三鷹的结局,则是明日菜发觉到了他的一生故作姿态下的失望,使他无意间放下了身段,才得到了一个体面的退场。而他甚至从来不真正是五代的情敌,五代的对手从始至终只有死去的惣一郎一人,正如五代所说:“死人是完美的。”因此他一直都在默默努力,努力毕业,找工作,考取幼师资格证,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给予響子不同于惣一郎的幸福。因此,当響子放下对惣一郎的情节后几乎没有犹豫得就选择了五代,響子虽然喜欢他,但远远达不到要结婚的程度,即使没有狗的阻碍,響子也很大几率会在最后关头拒绝,響子虽然柔弱却从来都是个有主见的女人。

而五代虽说在人生前进的道路与追求響子的路途上从未顺利过,却出奇得吸引其他的女性——七尾こずえ、八神いぶき。二人的家境都颇为富裕,前者可以说是颇有手段甚至是略有心机的现实女生,大胆得在交往前将五代拉去见父母,希望可以使五代明白自己的心意,虽说五代一直都和她在一起约会,被动得发展关系,但从来没有主动表现出对こずえ的追求,连她的手都不曾主动牵过,而こずえ则是在向五代以吻告白后接受了学长的求婚。后者八神作为五代在響子曾就读的高中实习时遇到的学生,在知晓了響子的过去时便主动效仿,追求起了五代,成了早已喜欢上五代的響子的情敌,虽然五代一直拼了命拒绝她,只以师生关系相处,但她做事向来是不肯罢休的,教导主任评价她追求五代时的热情都超越了響子追求惣一郎时的热情。她为了爱情离家出走到一刻館,并在五代失业时拼了命拜托父亲帮他找工作,搞得父亲真的考虑起来五代是否有一天会成为八神家的女婿,甚至在五代与響子的婚礼前一天“口出狂言”:“我就把目标从从你手里抢到五代老师改到和他不伦恋好了。”升入大学后依旧是念念不忘。五代明明是个儿时连两个雪糕直到融合都做不出选择的的人却在爱情中如此坚定,毫不坦诚,却无比真诚。虽说如此,因为他的不自信与优柔寡断也惹出了不少麻烦,还好有个愿意相信他的过来人ゆかり奶奶,用着穷小子爷爷追求自己时的故事激励他,在两人订婚后拜访五代家人时更是要求全家人继续居酒屋的经营,让人们自然而然地接受響子作为五代家一员,减弱人们对她年长未亡人身份的关注,并送上了自己年轻时的婚戒与五代儿时的照片深情说道:“请收下这个我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吧”。而五代也真正为了響子付出了一切,他本可以拥有一个更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一个更加轻松的就业机会,为了響子,他几乎放弃了一切。尽管他不是很靠谱,有许多缺点,做着“不入流”的工作,不能让響子住进带独立卫浴的公寓。但他真的从对響子一见钟情起,就把他独一份的爱全给了響子。五代所做事情的原初动机几乎都是響子,因为響子的吃醋和误会更是吃了很多苦,但却从来没抱怨过,唯一一次对響子发火还是因为響子遇险时因怄气不肯求救而差点出意外,结果自己骨折,却还担心響子生他的气。而这就是他们两人恋情有趣的地方,五代从没有千百种方式去求爱,但总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理解響子并调动对方的情绪与之同步。

最后来说说響子吧。初读作品时会觉得女主角響子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而男主角五代很不中用。可细细品味,却发现響子才是那个非常任性的女孩,五代才是那个温柔得让人想哭、非常体贴可靠的男人。響子的初次婚姻就断绝了她的受教育的可能,因此OL这条路她基本是走不通的。从现实的角度来看,響子的择偶面非常窄,开篇时虽说年轻,但作为一个没学历,无一技之长的未亡人,她拥有的最大资本就是自己的美貌,可这是会随时间而“贬值”的,初看惊艳,但很容易让追求者望而却步,所以響子母亲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对響子的评价虽是刻薄但还算中肯。因为死人是完美的,惣一郎在婚后仅半年便意外死去,使響子永远没有机会认识到对方的缺点,只记得对方的优点。因此,爱上五代,便是对心中那个完美无缺的惣一郎的背叛,她其实一直在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五代的呢?六年间,看着这个不太可靠的弟弟,从重考生变成大学生再到参加工作,最终成长为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始终如一得用那既笨拙又小心的爱意理解她。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每天早上和下午守在院子里打扫,只为在五代出门和回来的时候,说一句走好和欢迎回来。时常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的学业和工作操心,为他总被房客欺负而替他出头,更为了他身边出现的女孩而没完没了的吃醋,为了跟五代间的误会生气以致方寸大乱。身为跟響子这种较为传统的女性截然不同的新女性美朱说她是个过分的女人,明明连手都不让五代碰一下,却为他又哭又闹,究竟想怎样?四谷也调笑她说能不能不要只帮五代洗衣服呀,莫非是对五代的特殊照料?真的是个别扭的,占有欲强的女人啊。明明早已爱到这种地步,早已经不自觉进入到五代女友或妻子的角色中,却还是固执得以这是管理员的义务进行自我欺骗。即使知晓了五代的心意,但因为二人间除了管理员与租客的关系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稳定联系,以及对五代的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有所怀疑,而始终没有安全感,没完没了得吃醋怄气,在五代因误会搬出一刻館的时候如受晴天霹雳,哭着追回五代,就是因为她怕失去这与五代唯一的联系,既需要依赖五代,又需要被五代依赖。然而随着对五代感情的加深,她变得渴望五代的碰触,从最初对五代稍逾越的碰触都要发火打他一巴掌,到后面逐渐期待,甚而是主动索求,而跟五代确定关系后的響子,还会因五代不懂拒绝房客们的胡闹而不能陪自己假装发火并很快心软下来,还久久苦恼五代何时求婚。而他们结合后的那段对话更是令人动容:“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五代先生了。”“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我忘记了。”甚至是被求婚时还任性得对五代说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求求你,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你要活得比我久,我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了。” 正如她的名字音無響子一般,表面毫无声音,内心回响不断。

他们的情感,就如同最细腻的丝线编织的纱网一般,将两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坚定而完满,经历了不知多少误会,在曲折中相互成长,直到最终坦然面对彼此。这是个让人心头沉闷的故事,虽是欢快收场,却怅然若失,而这美好的情感亦随着那个时代的逝去而一并消散,如今读起重拾的或许是某种对自我的慰藉吧。或许是时代的风变了吧,有太多的人将五代爱的方式称为恋爱脑了吧。或许对于世间的芸芸众生来说,深爱的人的面庞就是宇宙中最幽深的谜。因为没人会知道爱情是何时降临的,是何时喜欢上一个人的。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在一个不知所谓的时刻爱上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人,做着不知所谓的事。对于像是找工作这般的决定,只需要凭借理性便可,而事关爱情的重大决定时,就应放弃无意义的理性思考,追寻心灵的最深处。有多少人认为真爱只有一份,给了一个人,便不能给他人。響子和五代都是这类人。可他们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若是不明白他们又怎会相爱结合呢,正如五代在惣一郎墓前所说一般:“…因为你成为響子的心中的一部分了。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一次见到響子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你,我爱上的就是这样子的響子,所以我要连你一起,把響子娶回家…”而此时五代与響子偷听与被偷听的关系却变了,明明之前一直都把自己藏起来,不愿让響子发现,而如今已大大方方得来到墓前坦然表白,看来五代早已不再是那个青涩的男孩子了,他早已成为了深爱的女人的依靠,而響子也放下了执念拥抱了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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